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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禁区的生命礼敬——探访中国海拔最高地市级医院的援藏医疗队

2018-08-10

辽宁省第三批组团式援藏医疗队成员和那曲市人民医院医生一同查房(2018年3月15日摄)。新华社发(辽宁省第三批组团式援藏医疗队提供)

新华社拉萨8月8日电 题:生命禁区的生命礼敬——探访中国海拔最高地市级医院的援藏医疗队

新华社记者 吕诺、王沁鸥、吴瑞

“手术成功了。”援藏医生班允超走出手术室说。海拔4500多米的稀薄空气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此时,在24小时内吸着氧完成两台颅脑手术的他,感觉已耗尽全部气力。

那曲市人民医院是中国海拔最高的地市级医院。来自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班允超,在此完成了他参加辽宁省组团式援藏医疗队以来的第33台手术。一位49岁的藏族兄弟奇迹般生还了。

“托其切(谢谢)……”患者的女儿泣不成声。

患者家属恭敬肃立,一齐向班允超鞠躬,摊开双手,并伸出舌头。

班允超的眼睛湿润了。已进藏9个月的他明白,这是藏族同胞表示极为尊敬的崇高礼仪。

那曲所在的羌塘高原被称为“生命禁区”。这里高寒缺氧,8月初仍透着凉意。在那曲市人民医院,新华社记者探访了这支来自辽宁的第三批组团式援藏医疗队。手术室昼夜不熄的灯光,ICU惊心动魄的节奏,以及藏族同胞感恩的目光和淳朴的话语,记录着一个个攸关生死的日子,谱写出一曲曲礼敬生命的壮歌。

援藏医生班允超一边吸氧一边进行手术(2018年4月22日摄)。新华社发(辽宁省第三批组团式援藏医疗队提供)

拼尽我全力,为了隐约的生机

“做。”班允超对藏族助手朗觉医生说。

这是个艰难的决定。眼前这位患者,双侧瞳孔散大,自主呼吸停止……一切指标都宣判他几无生机。

不做手术患者会死亡,可是开颅之后出血可能井喷……班允超感觉走入了一个漆黑的山洞,前方是一丝似有若无的光亮,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

他转念一想:挽救生命的时机稍纵即逝。为什么不拼一下呢?

“请救救我的父亲。”患者正在读大学的女儿哭着说,“有你们援藏专家团队在,我们愿意冒这次险……”

班允超更坚定了决心:“当时我刚做完一台手术。可是,如果我因为累了或害怕承担责任而退缩,那我对不起藏族同胞的信任,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班允超和朗觉取下患者颅骨瓣,发现患者颅内正快速出血。医院新购置的神经外科显微镜还没有运到,可如果不冒险凭肉眼探查止血,病人绝无生还可能。

班允超叮嘱援藏团队的麻醉医生和护士做好配合,深吸了几口氧气,和朗觉医生一起开始探查。仅有手指粗细的手术视野瞬间就被血填满,手术灯和头灯无法照进深深的颅底。时间分秒流逝,鲜血汩汩流淌,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终于,班允超发现一条迂回的血管正随着心跳搏动喷血。他和朗觉一个对视:出血位置找到了!瞬间,心里大石落地。接下来,电凝止血、切断、冲洗一气呵成。这时,班允超才察觉,手术帽已经湿透,前胸后背全是冷汗。

这是一例相当罕见的前颅窝底硬脑膜动静脉瘘,手术足足做了10个小时。

“班允超医生最多曾在16天内做了6个通宵10台手术。”朗觉说,“跟着他,我不但学到了医术,更学到了医生的责任和担当,以及对生命的尊重和礼敬。”

援藏医生班允超收到患者赠送的锦旗(2018年6月19日摄)。新华社发(辽宁省第三批组团式援藏医疗队提供)

再多做一次,不抛弃不放弃

“大家别放弃,患者对抢救仍有一定反应!”来自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的急诊科援藏医生杨琳说,“请再坚持一下,还有一丝希望!”

其时,抢救已持续1小时,肾上腺素使用9支,心脏除颤10次,均已超出常规。

能做的都做了。抢救已经可以失败告终。就连患者家属都心灰意冷了。

这名藏族患者是因突发胸痛来看急诊的。刚进抢救室就心跳骤停,随后意识丧失,瞳孔散大,丧失自主有效心律。

一项项抢救治疗措施紧张有序地执行。患者只是偶尔出现一两次心跳,很快就消失了。

杨琳说:“哪怕患者对抢救还有一点点微弱回应,我们也有责任再救一次。”

肾上腺素又用了2支。在第11次除颤后,奇迹发生了:病人恢复了自主心律!病房里发出一阵惊呼。

如果不是一再坚持,如果除颤仅仅少做了一次……

“不抛弃,不放弃。”杨琳说,“医生必须对每一个生命负责到底。”

随着各项措施有序执行,患者情况开始好转,次日凌晨进ICU接受复苏后进一步治疗。

ICU确诊患者为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援藏医生李青栋带领下,ICU科室连续4天密切监护治疗,患者转危为安,病情稳定后赴拉萨转诊。

“没想到,你们能让他起死回生……”淳朴的患者家属捧上洁白的哈达,“他这次生命是你们所赐!”

援藏与那曲本地医生正在合作进行手术(2017年11月24日摄)。新华社发(辽宁省第三批组团式援藏医疗队提供)

援藏的礼物,收获比付出更多

从急诊接诊、放射线检查、手术室手术到ICU接续重症治疗,每一次与死神抢夺生命的过程,都是援藏医疗队员和本地医生饱含深情的生命接力。

2017年7月,那曲市人民医院在辽宁省援藏医疗队帮助下建起ICU科室。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ICU,让许多重症手术在那曲有了可能。

许多急重手术结束时已是凌晨,ICU科室随时待命。李青栋说:“我们有幸看到凌晨四点时那曲的样子。而且,援藏工作给了我一个儿子,还有SCI论文。”

李青栋的女儿已经7岁,夫妻俩早想再添一个孩子。去年11月,他加入辽宁省第三批组团式援藏医疗队。刚进藏便得知,妻子终于又有了身孕。算了算日子,正是在他报名援藏之后休假期间怀上的。

“心里有点愧疚。老婆怀孕了,又是高龄产妇,我应该在她身边好好照顾。” 李青栋说,“但ICU每天都在救命,我做不到‘不负使命不负卿’啊。”

李青栋跟妻子说:“这孩子是西藏给的,所以我必须把援藏工作做好。你说对不?”

体贴的妻子笑笑表示赞同。那份默默的支持,让李青栋很感动。

5月的一天,在又忙了一个通宵后,李青栋接到电话——怀孕刚30周的妻子情况不稳定,医院建议剖宫产,否则母子都有危险。

“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就想得赶紧回去。”李青栋买了最近一班那曲去往拉萨的火车票,准备从拉萨乘飞机回沈阳。

这3个多小时的车程,是李青栋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旅途。路上,心急如焚的他用微信与陪护在产房中的家人视频连线。就在这趟火车上,手机传来断断续续的画面,以及婴儿的啼哭声……

微信视频中,李青栋看到了早产近10周、比一根圆珠笔长不了多少的儿子。这位乐观幽默的辽宁汉子热泪奔涌,百感交集……

返家后,李青栋悉心陪护早产的儿子从保温箱安全回家。照顾妻儿期间,这位那曲市人民医院第一篇SCI文章作者发现了新的研究课题:“我儿子出生时患有脐带囊肿,发病率在全球是二十万分之一。我记录了他的全部病历,准备再发一篇SCI!”

付出很多,但觉得收获更多。班允超说,作为一名年轻的外科医生,援藏工作锻炼他独当一面、勇挑重担。来自丹东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室主管护师冯英军说,看到那曲手术条件一天天改善,患者生命更加安全,就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再苦再累也心甘。

辽宁省医疗援藏领队、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副院长、那曲市人民医院院长马灵斐说:“我们给生命最崇高的礼敬。每当挽救了一个患者,那种满足、欣慰和职业成就感,拿什么都换不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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